留下來的聲音

我懷疑自己有寫過這一篇。因為印象很深，這是一件發生在中學時期的一件小事。我懷疑同班同學都沒幾個記得，可我就是莫名其妙的一直記住，那一日的悲傷。

老師對於仍年少的自己來就，是高高在上的。他們就是權力比自己高，能力比自己強的一群人。換句話說，我覺得他們不是我們，不是人，而是模範。

我記得大概。有天，班主任走進班房，沒有教書，然後沈默半刻，然後好像雙眼通紅，十分難過。不知是同學問起，或是自己感從中來，就問起我們，有沒有誰聽過張學友的樓上來的聲音？我的記憶至止。

那時喜愛聽收音機，自然有聽過這首歌。猜，老師也許是失戀了？照歌詞所言。 那時深深被撼動，是發現每個人都有脆弱崩潰時。多年後，其實是今個星期，聽起另一首歌一句歌詞，沒有歌怎敢說心事。在今日快迫近當年老師年紀的時候，又對當日老師的情緒有另一番感受。

難過固然是。是愛情也可以不是。只是面對眼前這群小伙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能說，大概也不應說。借歌抒情，憑歌寄意，可能已是她能夠透露最多的方法。

而我們沒有感到無力。因為那時的我們，不會有成年人的壓力。不如不說，卻又壓在心頭，不得不成熟，是很吃人的。

那老師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又不如想，我今天聽得鬱悶，是因為什麼。

可能每個人都一樣。

樓上來的聲音，變成了留下來的聲音。

那些不要緊無關痛癢的聲音，成了難得的干擾。

想不通的時候，聽到某人喧嘩作樂。

總在快樂的背景，流下最傷心的眼淚。

是苦無出路，是討厭無常，是需要無限假期

是想把藥箱都掛在手袋外，是想不脫下退熱貼就上班

是想求救但知道求救無用。

一個迴圈，夾雜外間的迴音。

話音會落，而有些困結仍在。

靜而不寧，種種雜噪揮之不去。

假日毫不吸引，因為還有每一個明天。

竟有壓力，那個竟字帶來更大壓力。

假日多麼奢侈，竟不好好休息，是罪上加罪。

是自責之人在失眠夜為自己浪費睡眠時間而懊惱

就似擔心失去價值

是什麼的價值？

被愛的價值？工作的價值？為兒為女或為人兒女的價值？

是忽然失焦，看不清自己的價值嗎？

又或者日夜播播情歌，將情緒大鳴大放

心會好過一點？

真不真實也好

真不真實也好過

每個人都可以為情所困。

每個人都可以因工作積勞成疾。

每個人，在難關裡，都可以無比脆弱。

只是因為踏進社會，於人前，忌人後

每個人都要擺出奮鬥的姿勢。

如何能在一切都進退拉鋸中找到平衡？

如找不到半個伴侶，如伴侶不是自己渴望的模樣

如今日未盡人意，心情壞透壞透

如何能像清水一般空虛

如何讓全世界都變得空虛

如何令別人的期望自然落空

如何讓失望變成最終答案，而每個人都止步於此

停損停耗，好好休息

何不躲進浴缸，需要一點時間

讓水一直流，讓指頭都起皺

需要浴缸，可以躺下

可以在水裡咬牙切齒，放聲疾呼

像魚一樣，自由又似被困

再不想然後，這刻痛快流淚

不討好眾人，為自己而抖震

為自己而悲鳴，為自己而痛心

終於，自己痛惜自己

身體太激動會發冷，幸好水仍是暖。

長流，直至自己不再需要。

成年後，確有很多留下來的聲音

留下來的責任

留不住的光陰

留不住的人

我所看不見的未來

看未來，是我一直看得難過。

是為什麼呢?對生命的莫名焦慮與失望從何而來? 可能，可能是對於未來已有了既定的想像。地震大水對這裡生活的人來說都太遠了。如無意外，多數人都是線性地向前，步向終結。我們學會了不為不能預計的災劫而擔憂，卻在無常人生中習得了消極與悲觀。在吃喝玩樂以外，未來究竟還有什麼?得失是否仍然平衡?美好的終必失去，更有趣的是否尚在途中?

假如願意付出代價，那裡有最幸福的歌?是誰寫，是誰唱呢?還會是自己嗎?

因為，我不信你就是那安慰安撫這世界的人。
我想，每個神秘人都只是留下半頁筆記，未寫的終要由自己寫上。
因為，我只是這星球上一個很平凡的地球人。
我想，我不能在迷途的數十年裡，一直去等待那個一直想找到我的人。

我看得見的未來，不是我想過的未來。病病死死之前，一片灰白。
我想過的未來，或者要由另一個我親眼看見，才有機會實現。

我，要與那個仍未放棄的那百份之一的我，一起努力。
沒有你，沒有他，只有我，與那個我，那些我。
很微小的，但仍然是我。
不信別人，但我信你。

如果狀態好的你贈言，
你的預言，必然是七彩的藍圖。你會給我地圖，給我日程表，
我會看見，在遠方的某個海港，再無急事，只有心安。
你的預言，必如宗教於世人那樣有力。於我，是最無需講邏輯的強心針。
你看見我強，我信我強。你看見我愛，我知我不缺，我會是愛的根源。

別人說，人類力弱，終要靠別人靠外物打救。
我懂。但悲觀如我，現實如我，驕縱如我，
我想，我希望，最後有能力拯救自己的，仍然是自己。

信就有。
信，自己有方法為自己帶來新的視角。
我仍看不見的未來，仍然在遠處，仍然在風雲之後。
悲就夠，沒有傷。先多儲一口氣，多睡一覺。
多去記得你有過的。物會消失，幸運會花光，但經驗有留下來。
有愛的自己，會好好愛自己，為自己尋出路。
圓夢也好，圓謊也好，一定有個值得被看見的未來。

福禍福，易難易
線性的生命線中，誰看見了當中的意義
難易難，禍禍禍
劫後劫，天光於舊城東
你有勇氣與韌力，帶你自己，看你想見到的未來嗎?

你與你經過興衰煙火，一路走來，始終是自己。
在困境中，在日常中，看現在，你是一直看得很難過。
由此推算，未來也不會好到那裡去。

今天，你要在今天停下。記得，你仍有一個你，等著被你釋放。
你來拯救你，你來預言你，你來帶你，看你的未來。

思覺失調，不分你我。
憑著愛，一份執著，一點必需的休息，美食與娛樂
未來到最後，就是希望。
你想看見未來，你想過好未來，那就足夠。

今夜，我就是
放下筆記的我。想我好的我。是個愛我的我。為我。
我的未來，看見我，終能發聲。憑愛，自在於天地生死，一生或一剎。
為每一個我掃除不安，
為每一種我，帶來愛，真心真意，不捨不棄。

日夜是這樣經過。看見或未看見
亦無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