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是振奮人心的一篇。
想起白髮,我的白髮。
應該是若干年前,首次發現自己頭上跑出白髮,是在理髮店內。剪刀爽快地把頂上髮尾剪掉,我看著黑色髮袍上的白色碎髮,大吃一驚。天呀我還年輕,怎麼可能會有白髮! (那是還是很年輕,很年輕)
白髮在那時,還是可以數到盡頭的。一條,數條,記得就是在鏡前一條條捻起,拔掉,會有一種實在的快感。以後,開始多了。會在鏡前站很久,把拔出的白髮聚起來,變成一小束。你會看到有些全白,有些灰白,有些上黑下白,當然也有錯手拔錯的黑髮。慢慢,你會發現白髮是拔不完的。最多只是把比較長比較顯眼的拔去,然後又再過新一天。反正大體說,還是一頭烏黑。
直至什麼時候呢?是COVID?還是因為那繁忙又高壓的工作,又或者兩者皆是,白髮開始有組織有預謀地攻城略地。春風吹又生,而你開始怕的不是拔不完,而是再拔下去,頭髮會否再長出來呢?你感覺髮,長得有點慢,也肯定沒從前那麼密,也沒那麼有光澤。
一直都抗拒染。無論是什麼顏色都好。反正覺得頭髮嘛,是什麼便什麼。剪髮那阿太說,你的工作一定是要很用腦吧?或是你常愛想東西。我想,都是。想得多煩得多,可能加快了白髮入侵的進程。可是時間到了,要來的終要來。不想,還是會白,而且愈來愈白。
直至某天,覺得白到影響工作形象 (天呀老了十歲)。然而開始染黑。之後,是好看多了。但每幾星期要再染,細心一看,其實白了的好像好多了。
煩惱絲變白,然後掉去。人嘛,男男女女,都以自己的方式對抗這生理規律。
曾抗拒自己變老,被人說老,到開始想自己老了怎好,是否老得夠好。這,也應該是我理想中應該要經歷的心理規律。
但髮白了,還是我的頭髮。還是生於斯長於斯。多少也好黑白也好,也需要心存感激。如果髮有生命,它都只是跟我們一樣,一同經歷生命。美不美也好,它都盡力了。
應允你,會買好用的護髮產品。希望我像我父親一樣,頭髮留耐一點才走。至於白,能染黑就好。愈長愈大,愈想愈多,最多只是學習如何煩而不惱。盡量輕放,能力大一點,情緒少一點。
每天都掉一些,每天都長一些。
是半滿半空的水杯,是半白半黑的髮線。
睇你點睇。













